凡煙小說

☆2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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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夏久星和地老交談完走出鬼市時已過子時,鬼市的燈籠稀疏了許多,街邊酒館裏傳來一聲聲醉漢的怪叫。聽著頗襯鬼市的景色。

擡頭看了看天色,夏久星並未回客棧休息,而是運起輕功,向城外人煙更加稀少的地方行去。在另一個世界,他答應過游戲裏的一個女孩,如果有機會,一定要改變她的命運。

夏久星一直走到城外山林中,此地無人居住,卻突兀的有一條修整的極好的路。夜風將香火的味道送來,前面的山裏,藏著一座香火十分旺盛的寺廟——空因寺。

路的盡頭是架在河上的一座橋,這座橋是香客進入寺廟的必經之路。夏久星立在橋上,一雙寒眸靜靜凝視著遠處在蒼翠中半遮半掩的廟宇,那座廟裏,有殺他父親的兇手。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夏久星收回目光,他知道如果他現在去,那人肯定什麽都不會說。還需要再等幾天,等他死期將至……

腳尖輕點,夏久星自橋上落回岸邊,一條青色的尾巴從他袖口探出。自來到這山林,小青蛇活躍了許多,似乎非常想鉆到林子裏玩。

夏久星垂下手指,小青蛇順勢從他的手上爬下落到草中,一陣簌簌聲後不見蹤影。夏久星由著它撒歡,拿出匕首,仔細的端詳著立在橋頭的木樁。若是木樁斷了,整座橋都會倒塌。

在游戲裏,這座橋也毀壞過。此橋斷後,僧人們會告訴玩家從前還有另一座橋,只不過那橋年久失修,需要重新鋪橋板——然後玩家就會幫忙到處跑腿,砍樹劈木頭鋪路。夏久星心道,幸好他沒有按劇情走,否則別的不說,一路上五花八門的跑腿任務就能把他折騰死。

夏久星目的不是困死寺中的僧人,只是想攔住明日欲來拜佛的香客,因此只需毀掉這座橋便好。夏久星剛要動手,忽覺身後一陣兵荒馬亂,下意識回頭,卻見一頭健壯的野豬瘋了一般向他沖來。

夏久星輕飄飄的用輕功躲過,那野豬重重的沖向橋頭木樁,一道青色被這力道從野豬身上甩出砸到草地上。嘎吱嘎吱的木頭斷裂聲傳來,接著是轟隆隆的倒塌聲。夏久星沈默的看著面前景象,小青蛇畏畏縮縮的蜷縮在它腳邊,它好像闖了大禍。

輕笑聲自頭頂傳來,夏久星輕輕的將小青蛇放在手心,撫摸著它的小腦袋說道:“小青真厲害,你想吃什麽?”焉噠噠的蛇頭兀的豎起,夏久星竟從這豎瞳中看出了震驚。夏久星又一次被它逗笑,笑過之後才發覺,自己似乎很久沒有開心的笑過了。

努力的追溯自已的回憶,夏久星想起,自己上一次覺得開心,還是在來揚州的路上,他與那位掌司大人擠在同一輛馬車裏時。那位掌司大人瞧著冷面寡言,對他卻很照顧。

輕輕的搖了搖頭,夏久星心道自己確實應當讓自己輕松些。這個世界江山萬裏,處處有美景,人間繁華無數,他還要在這個世界生活許多年。他可不想多年後回憶此生,找不到半分歡愉,最後扒拉出來的記憶,還是那輛昏暗狹小的馬車。

夏久星回到客棧裏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羨魚是優秀的殺手,熟睡中聽見輕微的響動自房中響起,立刻握緊匕首。

“羨魚,是我。”夏久星將谷主送來的盒子輕輕的放到桌子上說道。

羨魚放下匕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接著又躺了回去說道:“少谷主,您出去的時候,掌司派人給您送過話。近幾日他太忙,沒時間陪您去拜佛,讓您去的時候說一聲,他派人送您去。”

“這幾天我也沒空去”,夏久星回憶起那座倒塌的橋,又問道:“羨魚,你有沒有聽說過武林大會的事?”

“我打聽過了,少谷主,難道您又想打架了?如今在揚州的江湖人雖然多,高手卻沒幾個,少谷主,您要是想上場,恐怕會打不痛快。”

“我想去看看,那裏是不是真的有武皇圖。”夏久星說道。

羨魚與夏久星對視一眼,羨魚說道:“昨晚我悄悄去看過,消息傳出後,鎮河幫那裏被圍的密不透風。問劍司得到消息,怕他們鬧出事來派了許多人盯著。我們想進去很難。”

夏久星瞇了瞇眼,難道真的只能等到兩天後的武林大會?

清晨,夏久星和羨魚坐在房中吃早飯,夏久星趴在桌子上,把手裏的早點掰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往小青蛇嘴裏塞。羨魚見他難得的沒精神,給夏久星倒了一杯清水說道:“少谷主,您要不要睡一會?”

夏久星輕輕的點了點頭,一連多日睡在野外,昨夜又跑了一夜,他確實應該補補覺。正如此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道極有活力的少女的聲音,這聲音夏久星聽著有些耳熟。

東雲客棧一樓,賴青青叫了一桌子好菜,正激動的拉著身邊一白衣女子的手說些什麽。不同於賴青青的活潑,那女子淡雅溫婉,輕聲細語,手邊放著的藥箱昭示著她懸壺堂弟子的身份。

“茹娘,我好不容易來揚州一趟,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麽狠心扔下我不管的!”賴青青撒嬌似的拉著她的手搖了搖。

“是老天爺對你狠不下心,本來今日我要和母親去空因寺禮佛的。沒想到進空因寺的橋昨夜被野豬撞壞了,去不成,只好來陪你了。”茹娘彎了彎柳葉眉說道。

羨魚順著夏久星的目光看過去,輕聲說道:“少谷主,那個女子名為柳冰茹,據說醫術高超,是懸壺堂堂主的得意弟子。”

夏久星點了點頭,他知道,因另一個世界,他知道許多關於這兩個女孩子過去未來的事。

下面的嘰嘰喳喳聲突然消失,一顆小石子從窗戶外扔進來,夏久星低頭一看,賴青青站在下面得意的舉著算盤喊道:“師兄!我算到你躲在那裏!”

記憶中強大淩厲的蒙面刺客沒有出現,從窗邊探出頭來的,是一個面色冷淡的俊秀少年。他面色蒼白,眉眼間籠罩著淡淡的倦色,一副正在病中的模樣。

賴青青頓時僵住,尷尬的將算盤藏到身後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認錯人了。”接著便夾著尾巴跑回了茹娘的身邊。

賴青青回去後一頭霧水的折騰算盤,嘴裏不停念叨著什麽。夏久星看著憋笑的羨魚說道:“你說她什麽時候能反應過來?”

羨魚回想起江湖中關於賴青青的傳聞說道:“三個時辰?”夏久星點了點頭,那個時候他早就睡了一覺了。

出乎他們意料,僅僅一刻鐘後敲門聲響起。雜亂的節奏裏藏著只有江湖人才能聽懂的暗號,羨魚上前開門,門外的果然是賴青青。

賴青青輕手輕腳的進門,然後盯著夏久星的面容嘖嘖稱奇。“久星師兄,原來你這麽長得這麽好看!”

給這位身懷異能的少女倒了一杯水,夏久星說道:“不愧是國師大人的關門弟子”。

賴青青立即擺了擺手說道:“剛才我真的沒認出來,是茹娘發現的。她說昨天她在懸壺堂見過你,堂主和你聊了足足兩個時辰。堂主寫完藥方,還是她去藥房幫你配的藥。她說堂主配的藥很奇怪,藥力很猛,除非武林高手服藥後用內力吸收,一般人受不了這藥效。”

“久星師兄,你這打扮……難道是要刺殺什麽大人物做的假身份?”賴青青壓低聲音好奇的問道。

夏久星笑了笑說道:“刺客的事情怎麽能隨便打聽,你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傳聞陛下十分信賴國師。身為國師的關門弟子,等你去了京城,肯定會有許多別有用心的人對你獻殷勤,你一定要多加分辨,不要輕易相信他人。”

“師兄放心,我這麽聰明,怎麽可能被別人騙。師兄,我剛剛算了算你的姻緣,你是不是正和某位姑娘……”賴青青擠眉弄眼,剩下的話盡在不言中。

夏久星覺得自己被噎了一口,放下水杯說道:“賴師妹,你兩次算我姻緣,都沒有準過。”上次賴青青說他紅鸞星動,幾個月過去,他連姻緣線的影子都沒見過。

賴青青不可置信的拍桌而起說道:“怎麽可能,我最擅長的就是算姻緣了。我和你打賭,三個月內,你一定與別人拜堂成親!”

“三個月?”夏久星看著信誓旦旦的賴青青,他終於想起,另一個世界裏,賴青青算的從來沒錯過。

“也有可能是半年……”賴青青撥弄了一下手指,又有些猶豫的改口道。

沈默了片刻,夏久星說道:“賴師妹,柳師妹還在下面等你。柳師妹頗受堂主信賴,事務繁忙,難得今天有空來陪你,你就忍心扔下她不管?”

賴青青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兩三句話後,便被夏久星哄著回去了。羨魚關上門後也有些好奇的看著夏久星說道:“少谷主,賴姑娘之能在江湖聲名遠揚,您要不要……早做些準備?”

“沒有絲毫預兆的事,怎麽做準備?”夏久星疲憊的揉了揉額角說道,對於他來說,當務之急,是先好好的睡一覺。

另一邊,符雲書依約來到懸壺堂,堂主鄭重的接待了他。兩人本要談正事,但堂主一見到符雲書手上包紮的嚴嚴實實的傷口便抑制不住自己的醫者本能,提出先幫符雲書看看傷再說。

符雲書從善如流,手上傷口包紮好後,堂主開了個藥方,下意識喊了一聲茹娘。沒有得到回應,堂主這才反應過來茹娘今日不在,改口喚別的弟子前去配藥。

符雲書理了理袖口說道:“傳聞堂主最為得意的弟子是柳大夫,今日一見,果然如此。若晚輩沒記錯,柳大夫的父親,是懷松書院的山長。”

“不愧是掌管問劍司的掌司,方才我喚的正是她。掌司大人既對懸壺堂弟子如此了解,想必也知曉懸壺堂如今最煩憂的是什麽。”

“藥商”

懸壺堂對窮苦百姓不收診金,治病時能開三文錢的藥絕不開五文,此舉各大藥商早有不滿。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藥商也有為難之處。此時他們尚且給老身幾分薄面,待過幾年老身將堂主的位子交給小輩們,他們恐承不住藥商逼迫。到那時受苦的還是看不起病的百姓。”懸壺堂堂主嘆了口氣說道。

江湖中皆知曉懸壺堂堂主欲將位子傳給柳冰茹,但懸壺堂此輩人才濟濟,堂中有許多其他優秀的弟子不滿。那些外人不知曉的是,最不滿的不是其他弟子,而是藥商。

柳冰茹最擅長的,是防微杜漸。她對病竈敏銳至極,擅長在大病還未成形時便將其消滅在萌芽。若她接任懸壺堂堂主,上行下效,藥商所得的利潤會更少。

“為此事煩憂的,不應當是懸壺堂,而應當是朝廷。”符雲書沈默了許久說道。

兩人商議了許久,三個時辰後符雲書才走出懸壺堂。馬車在人群中慢慢行進,一陣清風吹起窗上的簾子,符雲書瞥見路邊客棧牌匾上的幾個大字“東雲客棧”。符雲書心想,他似乎許久沒見到那位夏公子了,可仔細算算,兩人分開不過一天。

正在思索時,簾子合上的最後一瞬,符雲書似乎看到了一個清瘦的身影。符雲書心頭一動,喊車夫先將馬車停下。

“夏公子,又見面了。”符雲書輕輕頷首說道。

夏久星笑了笑,晃人的日光下,他的面色似乎更白,又似乎被曬出了些血色,整個人都多了幾分人氣。符雲書問道:“日頭正大,夏公子這是想去哪?”

“我想去書局買些書”。夏久星說道,他想對這個世界的各種事都了解一些。

“我正要去附近,夏公子可願讓我載你一程?”符雲書說道,鎮河幫離著揚州最大的書局不遠,他正好要去那裏。

“在下求之不得”,於是夏久星很快鉆進了馬車。符雲書端坐在最裏側,待夏久星坐定後說道:“夏公子的面色看起來好了許多,可是已經去懸壺堂看過了?”

“已經開過藥了,掌司大人,我聽說有人要在揚州辦什麽武林大會?”夏久星單刀直入的問道。

“確實有人想辦”,符雲書說道。

“那問劍司想不想他辦成?”夏久星又問道。

符雲書毫不掩飾的搖了搖頭,再過兩天陛下就到了,按陛下脾性,到時候肯定想去看熱鬧。他曾經在膠東看到過,那些江湖人一看到武皇圖,如瘋狗般理智全無。略微想象了一下那時景象和因此多出來的公文,他符雲書是瘋了才希望那武林大會能辦起來。

兩人在車裏交談了幾句,忽有一人急匆匆的前來稟告。鎮河幫那裏果然出事了,有擅長藏匿身形的江湖高手躲過層層戒備,潛入鎮河幫想偷武皇圖。

符雲書立即起身離開馬車,騎馬趕向那裏,臨走前符雲書吩咐車夫將夏久星送到書局,夏久星卻搖了搖頭,讓車夫去鎮河幫。

這樣的熱鬧,他怎麽能錯過?

夏久星坐著馬車趕到時,場面已亂成一團。原本蹲守在門外的江湖人們推搡著想擠進去,幾個問劍司的精銳持劍死死把守著大門,整個鎮河幫總舵外,軍士十步一崗,將整個院子圍的密不透風。

有一滿臉風霜的中年男子自院中走出說道:“那賊人被抓住了,武皇圖沒事。諸位好漢莫急,兩日後河邊演武場,大家自會見到武皇圖。”

那些江湖人並不買賬,中年男子說的口幹舌燥,極力安撫。夏久星找到符雲書身邊一個認識他的人,帶著他從角門悄悄進入。

不動聲色的記下院中地形,行至大堂前,夏久星看見符雲書如一座山般沈默的站在那裏,身上沒有半分內力,氣勢卻壓的鎮河幫幫眾們拿刀的手都在抖。有一頭破血流的男子坐在椅子上,懷裏死死抱著一小木盒,眼神如燃燒著炬火般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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